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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州女作家钱国丹先生小说《金石榴》出版,授权本人发表部分章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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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-12 23:32:1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钱国丹小说《金石榴》出版,
授权本公众号发表小说节选

钱国丹近影

  《金石榴》,作者钱国丹,知识出版社 2017年出版。

命运把出身、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交织在一起。
美如黛玉的秋瑟瑟背负着父亲的血债,战战兢兢、噤若寒蝉地活着;臧来宝却是个无恶不作,却不乏仗义助人的流氓痞子。他对秋瑟瑟一往情深。在他答应不再惹是生非、也是秋瑟瑟走投无路之际,两人终于结婚。
五年之后,当秋瑟瑟以为否极泰来时,臧来宝却为朋友两肋插刀而被判了死刑。羸弱的秋瑟瑟从绝望中站了起来,带着三个幼儿,天南地北地摸爬滚打,最后把企业做大,把孩子培养成有出息的好人……
可是秋瑟瑟却因积劳成疾,没享上福就离开了人世。
   《金石榴》充满着人性的探索和人文关怀,故事构思奇巧,情节跌宕起伏,人物丰满呼之欲出。是本不可多得的好书。


       听到臧来宝被判处死刑的消息,秋瑟瑟一下子就昏倒了。秋瑟瑟当时虽然才二十六岁,却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了。
     我和秋瑟瑟是发小,她家的大门正对着我家后门,两家之间仅隔了条窄窄的太平巷——后来改名为反修巷。我们家泼水很容易泼在秋家大门上。少小时妈妈就教我“手下留情”,控制着泼水的力量和方向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纠纷。
      秋瑟瑟仅比我小个把月,但比我纤弱多了,她总喊我姐。她脾气甚好,且冰雪聪明,一把剪刀,能剪出各色花儿朵儿,一束棕叶,能编出水灵灵的蚂蚱蜻蜓,一些彩纸,能折叠出许多小巧玲珑的小动物;总之,和她玩趣味无穷。      可是秋瑟瑟出身不好,不是一般的不好,是非常非常的不好;她的父亲是个货真价实的反革命分子,而且还是罪大恶极的现行。上世纪六十年代第一个秋天,海阳县举办了一场势浩大的缴公粮活动。那年月粮食奇缺,所以缴公粮特别需要鼓动宣传。那天,锣鼓喧天,红旗招展,满载着金灿灿稻谷的船只从四乡八村汇集到海阳县河运码头,高音喇叭嚷嚷得震天价响。潜伏在自家四合院夹墙里的特务秋卜实给敌占区岛屿发了个电报。不到半个小时,几架敌机呼啸而来,炸弹一串串地往下扔,机枪扫得爆炒豆般,粮船倾了,农民死了,百余具尸体在河水里飘浮,岸上还有数十个缺胳膊断腿的群众疼得鬼哭狼嚎,鲜血把河水和河岸都染红了。
    当时我和秋瑟瑟才四五岁。那天,秋瑟瑟的母亲上班去了——狄枫叶是海阳绣衣厂的技师,还兼任工厂扫盲班的语文老师。她长相体面,刺绣本事十分了得,她设计并亲自刺绣的衣服获得过全国金奖;我和秋瑟瑟则一起剥着她家泡发了的蚕豆——她们家好像特别喜欢油炸蚕豆爿儿。当机枪的子弹像冰雹一样落在秋家屋背时,当瓦片像乌鸦一样惊起乱飞、又噼里啪啦地掉到地上摔得粉碎时,蚕豆散了一地,我和秋瑟瑟魂飞魄散地跑出她家的大门,跑到巷子里,和许多人一起尖叫着哭喊着,无头苍蝇般乱窜乱撞。前面一个男人跑着跑着,脑袋就被削没了,脖腔里的鲜血窜得老高,这个没了脑袋的男人居然还跑了几步,才颓然倒地。这个可怕的场景定格在我们小小的记忆里永远无法抹去。
          这个震惊中央的惨案很快就告破了,人民公安从秋家的夹墙内揪出了特务分子秋卜实。当年狄老师怀孕时,对人说秋卜实去上海赚钱买炼乳去了,可后来一直没见回来。邻居们则揣测秋卜实要么被人劫财害命了,要么被上海的风流女人勾走了。
       那应该是我和秋瑟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她父亲。那个男人脸色煞白,与乌黑的胡子、乌黑的长发形成鲜明的反差。公安把他连同他的长发长胡子一起五花大绑了,用几支枪押走,没多久,就传来秋卜实被枪毙的消息。
       海阳人都认为秋卜实罪该万死,我妈则用“千刀万剐”去诅咒这个反革命分子。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人觉得枪毙了他不够解气,就把仇恨转嫁到秋瑟瑟母女身上。他们往秋家院子里扔石头,甩粪便,还嚷嚷着要把那个窝藏过反革命的狄枫叶也拉出去杀了。秋瑟瑟常常吓得像秋蝉一样浑身发抖;狄老师病倒了,不吃不喝咳痰咳血,嘴里反复念叨着:早知道他这样,我就不给他送油炸蚕豆,让他饿死在夹墙里反倒干净了。后来政府并没有枪毙狄老师,只是把她从绣衣厂里清除出去。
         别家的孩子是长大的,而秋瑟瑟却是被吓大的。秋瑟瑟不敢轻易上街,因为一出门就有人打她;她只上了半个学期小学,因为她的同桌老在桌下拧她大腿踩她脚板。有一回秋瑟瑟拿了口碗去巷口打酱油,斜刺里突然伸出只脚把她绊了个嘴啃泥,那口碗飞了出去摔个粉碎,锋利的碗片把她的手臂划了条大口子。
     日子虽然艰难,秋瑟瑟却越长越漂亮、越来越心灵手巧了,让我不喜欢她都不行。只要妈不在家,我就邀秋瑟瑟过来玩。每次邀她,她都有些受宠若惊,蹑手蹑脚地进了我家后门,然后找些篾丝,给我做了几个漂亮的小灯笼。那些灯笼插上小小的蜡烛可以点着,我提着它们走来走去,喜欢得爱不释手。
     有时秋瑟瑟也求我到她家玩,可是我不去,我一想到她家夹墙里的恶鬼就毛骨悚然;妈还说瑟瑟妈得的是痨病,若被她传染了肺结核岂非倒了八辈子的大霉?
     青春的力量是神奇的。年复一年,秋瑟瑟长成个瓷瓶样的美人儿。她的皮肤羊脂般的细嫩,说是“吹弹得破”并不夸张,她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,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哀伤。若干年后我看了陈晓旭演的林黛玉,总觉得陈晓旭的体型还是壮实了,脸架子也宽了,我想导演若找到秋瑟瑟那样的就尽善尽美了。
   

       秋瑟瑟没上过什么学,可她的学识并不比我们少,那是她母亲在家里教的。狄老师有百册藏书——这在当年是非常了不起的,瑟瑟把它们都读遍了。瑟瑟还会做许多有趣的谜语让我猜,那些谜语也是她从书上学来的。     当年小县城的女孩到了十五六岁,就有人上门提亲了,可是秋瑟瑟长到十八九岁,却一直无人问津。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,和血债累累的反革命家庭联姻,岂非要惹一辈子的麻烦啊。   
       臧来宝遭遇秋瑟瑟,是在海阳的六号码头。海阳的海运码头有八个,只有六号码头是泊客轮的,其它七个全是泊货轮或渔船的。   
那天,臧来宝正陪着朱美娜到6号码头接朱家老两口。朱美娜的外婆快噎气了,上海人带着大包小包的尽孝道来了。当时没有人力车更没有出租车,两位六七十岁的老人外加这么多行李,朱美娜一个人哪里弄得过来!
秋瑟瑟那天去也去了6号码头,她是要给上海的姨妈捎蜜橘的——海阳蜜橘香甜可口世界驰名。姨妈嫁给上海海军基地的一名军官,过着无比美好的生活。瑟瑟母亲常常叹息说,女怕嫁错郎!我和你姨妈同年同月同日同胞所生,她比我仅大了几分钟,两人的命运却有着天壤之别!
     说实在的,那些年月,若不是姨妈看在双胞胞姐妹的份上不时地寄点钱,秋瑟瑟娘俩也许早饿死了。所以每年橘子成熟的季节,秋瑟瑟都要千方百计到码头找人,捎几筐蜜橘给姨妈尝尝。
     秋瑟瑟极少出门,认识的人自然不多。母亲有位远房亲戚是跑上海客轮的,看着她家可怜,有时也为她们捎些东西。可后来阶级斗争的火焰越烧越烈,那亲戚怕惹祸上身,便躲着不见她了。秋瑟瑟提着两筐沉甸甸的橘子在6号码头跑来跑去,那亲戚总也不现身,急得她都快哭了。
     当时臧来宝已接到了朱美娜父母,并把他们和行李一起安置在一辆从厂里弄出来的手拉车里。刚刚起步,却发现了急得像热锅上蚂蚁似的秋瑟瑟。他惊艳了,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迈不动步了。他想不到,在这沿海小县城里,在这乱纷纷的6号码头上,竟然会有仙子从天而降!于是他把手拉车停在路边,追着小姑娘问,小同志,找人捎货吗?——跟我来吧!


     臧来宝的一个铁杆兄弟,就在这条客船上当二管,朱美娜要捎什么东西,都是通过他这位哥们。
      钱国丹旧照 听得有人喊“同志”,秋瑟瑟没有理会,对她来说,那称谓太陌生太奢侈。长到那么大,只听得人家喊她狗崽子,小反革命;这“小同志”肯定是喊别人的。臧来宝迎面堵着她,又喊了声“小女同志”,并朝她绽开了亲切的笑容。秋瑟瑟惊呆了,这个穿着工装的工人阶级真的喊她同志!她眼窝子一热,泪水就出来了。
       臧来宝看着两筐橘子,说,想往上海捎吗?小姑娘点点头。臧来宝就接过蜜橘,招呼秋瑟瑟跟上。瑟瑟来不及多想,双脚就不由自主地随他去了。
他们俩一起登上了客船,臧来宝带着她,径直走到一个标着“二管”的小舱房,他找到了他哥们,把橘子放下,又问秋瑟瑟要了她姨妈的联系方式,一并儿交代给那位二管同志。他拍了一下二管的头,嘱咐说,你若是把橘子弄丢了,我他妈的摘下你的脑袋当球踢!
       秋瑟瑟吃了一惊,心想这人说话好凶;再看看那脖子细细的“二管”,竟然还嘿嘿地陪着笑脸,想来是朋友要好,开什么玩笑都是可以的。
       从客轮上下来,秋瑟瑟长长地舒了口气,为自己碰上个好心人而庆幸。她再三地道谢。臧来宝报上自己的单位和大名,又问了秋瑟瑟的名字和住处,说,你姨妈有什么回赠的,我就给你送过去。
        那天,我下班回家时和秋瑟瑟相遇。她跟我说,你们厂的臧来宝真是个好人!因为兴奋,她的脸都飞红了,红了脸的秋瑟瑟比平时更加妩媚动人了。
       当时臧来宝正追朱美娜追得热火朝天。朱美娜虽然大我们两岁,却是个没主意的人。关于婚姻大事,她说要问她爸妈。所以这次朱家老两口来,除了安排老外婆的后事,另一个任务是就是替女儿的婚事来把关的。
        “你这个猪脑子!”三天后,朱美娜的母亲一根指头戳到了女儿的脑门上,“你找了个什么东西啊?流氓,地痞,恶棍!——还说什么同厂同车间的,还是你的师傅知根知底的!我说这么多年你这个猪脑子怎么一点都没长进啊?”
       朱美娜嗫嚅着,分辨说,他对我挺好的啊,他很爱我的……
       话没说完,朱家老头一巴掌甩到她脸上:还敢犟嘴?我们清白人家,招个海盗儿子来惹事生非?你让我们老脸往哪儿搁?——立马给我分手!不然我打断你的腿!朱美娜母亲继续找补说:那天在码头,他说扔就扔下我们,神经兮兮地向那个病西施献殷勤去了!这样花心的男人,婚后还有你的好日子过? 朱家老俩口生怕女儿背着他们和臧来宝结婚登记,临回上海时把朱美娜的户口本也带走了。
        朱美娜家的这些破事,外人本来是无从知道的,是朱美娜自己在车间断断续续告诉别人的。她说这话等于向全厂宣布,她和臧来宝要掰了。
    臧来宝治得了全海阳县的人,对远在上海的两位老人却鞭长莫及。据说老人飞快地给朱美娜物色了一个位上海籍的、却在大庆油田工作的技术员。没多久,朱家父母一封电报把女儿召到上海。
       朱美娜见那技术员样子窝囊,相比之下臧来宝潇洒多了,心里一百个不愿意。朱美娜老妈说,人家要技术有技术,要德行有德行,还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,过几年铁定能调回来,届时你也可以调到上海一块过了。她爸又说,这事我们说了算,你不答应也得答应! 朱美娜的爱情就这样被父母腰斩了。
        那些日子,臧来宝疯狗似的到处乱转,见人就咬,可是没用。等到朱美娜从上海回来,我们就吃到她和大庆油田那位技术员的喜糖了。 我们都猜测,对朱美娜的负心,臧来宝肯定会采取些非常动作。
         可是我们错了,臧来宝并没有怎么的。因为他虽然得不到朱美娜的婚姻,但仍然得到了朱美娜的爱。他们俩从前怎么着现在还是怎么着。大庆油田太遥远了,那位技术员对海阳造船厂的事情一无所知。

   钱国丹旧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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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-13 09:29:41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钱国丹老师创作勤奋,新作多多,力作多多,值得我们学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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